夏之星系

昨天梦到中学时代的象棋比赛，在梦中忽然有一丝领悟、一丝感慨。以前，在中学的时代，会觉得有机会代表校队参加比赛，或者在比赛中获得名次，是很光荣的事情。那时候，打从心里面佩服那些校队的选手，不管是象棋、体育还是任何科目。自己有机会参加比赛的时候，也是全力以赴，要是拿到前三名，那种开心实在是笔墨难以形容。虽然说，现在回头去看，会觉得那些比赛没什么大不了的，其实只是校内比赛，或者区域的比赛，但是那时候真的很有满足感、成就感。

现在回头去思考，觉得有些怪异。中学时期，大家都很把这些比赛当一回事，都很认真的去参与这些活动，也从这些活动中得到满足感。有些人专心于学业，以追求成绩高分为唯一的目标，他们对这些课外活动没有兴趣。也有些同学成绩不好，成绩怎么样努力也只是在 60 分的边缘徘徊，永远没有办法上到 100 分，但他们则可能在一些体育活动、竞技比赛中，超越所有人，是校队选手，甚至是州选手。他们在学业上永远无法名列前茅，但是在他们擅长的舞台上，他们是主角，他们是大家喝彩的对象。也有些同学，不管是学业还是课外活动，都能够做到名列前茅。

我想说的是，在中学时代，除了学业成绩、高分数之外，还有别的领域可以让人去追求，去获得成就感及满足感。体育明星的成绩也许不好，但是和书呆子比起来的话，体育明星可能更受女生的欢迎。每个人，有自己会发挥、可以展现的舞台，有他们自己可以获得尊重的世界。虽然到最终，成绩还是要升学最重要的关键，到了期末考，大家不得不收敛一下，把时间放回书本中。但是除了学业之外，终究还是有别的领域可以追求，可以投注，可以获得小小的满足。看到比赛拿的奖杯，相信大多数人大概都还是会为自己自豪一下，虽然那些奖杯可能只是参加一些校内、区域(Daerah) 的比赛获得的安慰奖。我在中学、大学都是书呆子(到现在也还是)，成绩不好，中学时间又沉迷于电脑，很少参加课外活动，实在拿不出什么奖项来自我陶醉一下。

到了社会工作三年，我现在才忽然间注意到，除了工作及事业之外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。悲哀的是，所有的人都一样。出来工作了三年，我没有下过一盘棋，已经没有人下棋了。下棋有什么用途呢？即使棋力很好，夺得区域(Daerah)或甚至州的比赛的冠军，又如何呢？奖杯不能够拿来当饭吃，我的意思是，出来工作后，已经没有人把「下棋获得第一名」当成是一个荣誉了。我要是积极跑去下棋，恐怕会被冠上一个「不求上进」的评语。以前那些体育明星，即使现在身手依旧，除非去做职业选手，把它变成一种事业，否则也没有意思了。获得成就感及满足感的路越来越窄，到最后，只剩下一条路，就是工作。赚钱的多少，事业阶级的高低，成了衡量那个人的成就的唯一指标。

我不知道我的观察正确与否，但我相信，我的观察恐怕是很接近现实的。对于绝大部分的人，出来工作后，就只剩下工作及事业，可以获得成就感及满足感。自己兴趣、擅长发挥的东西，除非能够把它建立成一个事业，进而把它换成实质的金钱或社会地位，否则就没有用了。还是可以拿来当作娱乐，还是可以自娱娱人，但是已经不可能像中学时代那样，还能够带给你成就的感觉。除非可以把它换成实质的金钱或社会地位，否则任何做得再好、再完美的技能，都已经不再是一种「成就」了。

这样的话，还有多少人能够从工作中获得满足？有多少人能够在事业上拿到高分？对于绝大部分的人，终其一生都只会是个平凡的人。以月薪三千元作为标准来衡量的话，绝大部分人恐怕都是在及格的边缘之间徘徊。如果说月薪三千元，等于中学时代的六十分及格，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是在这个阶段，无法有所突破，只能够随着通货膨胀调薪，实质上始终也只是停留在同一个阶段。中学时代，能够拿到九十分以上的同学毕竟是少数，在社会中，能够成为经理，能够月入六千元以上的，终究也只是少数民族。他们可以从事业及工作中获得「成就」，那些平凡的人呢？请注意，我不是说他们现在还没上升到那个阶段，只要给他们时间就可以了，我指出的是他们终其一生都只是在那个阶段。这并不奇怪，我老爸是做劳工的，他终其一生月薪都没有超过一千元。我们看到很多三、四十岁的工程师，最多只是做到 Senior Engineer，他们当中有很大比率，月薪在 2,500 到 3,500 之间。

要在这个社会中，拿到一万元以上的月薪，可能比要在 SPM 中，拿到 10A1 还要困难。我没有仔细去评估实际的数量，但是以前读中学的时候，100 人里面好像也只有 1、2 人拿到 10A1。和在社会工作中比较，100人里面，每月收入超过一万元的，恐怕也是那么 1、2人而已。所以两者的难度可以说不相上下。当然成绩好的人不一定赚钱多，赚钱多的人可能连中学都没读完，我这里要比较的只是出现的机率多少。现在社会上很多人都很轻松地说自己以后一定能够超越 engineer 的 level，只要努力就能够赚很多钱，觉得到四十多岁月入才两千元很丢面，那就未免对自己有太大的信心、太过乐观了。根据机率，到四十岁还是月入两千的人，可是占了绝大多数。要突破月入一万，就等于说 SPM 要拿到 10A1，是这样容易的吗？

说回本题。很多人其实都没有这方面的自觉，认为自己过得很开心。工作完后回家看电视剧，好好休闲。那其实只是「休闲」，算不上有「成就感」，谈不上建立自己的「成就」。中学的时代，成绩拿不到高分，分数一直在 60 分上下徘徊，但是可能在一些课外活动上面有特出的成就，参加比赛、代表校队、夺得冠军，苦练后获得成果，那才是「成就感」。至少上台领奖的时候，你也许会自我安慰一下，虽然成绩一直只能够在 60 分徘徊，毕竟也不是一无是处，还有一些地方做得比任何人更好。

在社会上工作就没有别的领域好追求了，如果事业建立不成功，或者收入遇到瓶颈，就会产生「颓丧感」。要不然，就是自我放弃任何上进的努力，每日行尸走肉的上班，每到星期五就期待快点下班。没有方向没有梦想，对工作没有激情，那只是行尸走肉，断然不会有任何的「成就感」！要是真的要如此过活下去，倒不如坦然承认自己的能力已经到了极限，没有能力再往上提升了，心态会更积极、健康一些。任何人的心中深处，一定都有想要追求的梦想及目标，说没有的人，往往只是怕痛、怕失败、怕受伤害，不敢承认，也不敢对自己坦诚。

在这方面，欧美国家的心态，要比我们要来得健康得多。一个货车司机，在酒吧可以和一个工程师平起平坐。工程师可以吹嘘他建立的产品的精密及复杂，货车司机可以吹嘘他驾过怎样大型的货车，工作以外，双方的地位对等。货车司机不会因为自己赚钱比较少而有所气馁。读美术的人也不会因为赚钱比较少而自惭形秽，反而会认为读美术的人更有人文气质。程式高手把自己写的程式拿出来开源(Open source)，自己一毛钱都没赚。但是在美国，谁也不会嘲笑他不求上进，把时间浪费在写这些没有报酬的程式，反而会肃然起敬。我要是继续做月薪一千元的工作，然后把大部分时间拿去写开源的程式码，让大家免费使用我写的程式，我老妈一定一拳往我这个不孝子打过来。